《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前瞻布局未来产业”，这一战略之举不仅廓清了我国产业结构的主要方向，也揭示了我国产业基础高级化和产业链现代化纵深推进的关键牵引力，由此也将构建出我国经济增长的全新重大支柱。
主要经济体的共同战略
全球范围内新一轮科技创新引发的产业创新已呈现出十分密集与异常活跃的状态。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可控核聚变以及量子科技等颠覆性技术导致的产业化与市场化动力正在加速聚集与释放，可视化产业与商业成果批量落地，各主要国家竞争力正在重构。
智能技术革命正推动产业发展范式发生划时代的变革，人机协同的智能时代即将来临，人工智能技术已深入制造业的研发、生产到营销的全流程，并加速与金融、教育、医疗、文创等行业的深度融合，展现出巨大的发展潜力。脑机接口技术的飞速发展也让人瞩目，随着大模型、传感器以及智能机具等技术的交叉融合，以人形机器人为代表的具身智能领域也将迎来爆发式增长。
生物技术的群体性突破也推动生物制造进入快速发展阶段。基因编辑、基因合成与组装、底盘细胞构建等技术的进步，使得合成生物学技术支撑的生物制造逐渐替代传统化学合成，重塑医疗健康、食品饮料、化工、材料等行业的生产方式，预计生物制造产业规模将实现跨越式增长。据经济合作组织预测,到2030年，生物制造产业规模将达到全球工业生产总值的35%。
清洁能源技术的突破加速了全球能源去碳化的进程。太阳能光伏电池的转换效能持续提高，钙钛矿电池虽处于产业化初期，但已展现出广阔的发展空间，预计到2030年，地面光伏和分布式光伏的容量将分别达到341GW和235GW。同时，氢能制造、储运、加注和应用技术的不断突破，使得氢能规模化应用成为可能。根据国际氢能委员会的报告，预计到2050年氢能将占据全球能源需求的18%。
核聚变技术方面，可控核聚变因其能量密度高、燃料来源广、清洁安全等优势，被视为未来的能源解决方案之一，中国EAST（超导托卡马）实验装置和欧洲JET反应堆分别创下了长脉冲高参数等离子体运行和能量的新纪录，核聚变能源的研发的突破性成果也带动着市场规模正快速扩张。据第三方机构预测，2024年全球核聚变市场规模约3313亿美元,2035年有望达2.26万亿美元。
量子技术研发进展的提速，既加快了从基础研究向应用领域的转化进程，也进一步打开了未来产业增长的空间。据互联网数据中心IDC预测，到2030年全球量子计算市场规模将达200亿美元，量子通信市场总额将升至421亿美元，量子精密测量市场规模将扩大至500亿美元。
最后，未来网络技术的日益成熟正在强力推动天地一体化网络的建设。一方面，太赫兹通信、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等前沿技术取得了重要进展，一箭多星、可回收、低成本等火箭发射技术的探索也在加速进行；另一方面，全球6G标准化工作进入实质性阶段，随着R18标准（5G通信标准版本）的冻结，以及NTN（非地面网络技术）网络性能的进一步提升，卫星互联网与地面通信系统有望加速互补合作和融合发展。
紧密跟踪上述技术创新及市场化进程，全球主要经济体纷纷展开产业创新，抢抓新领域和新赛道，培育新的增长动力和竞争优势。美国相继出台了《加强美国未来产业领导地位》《无尽前沿法案》《未来产业法案》等文件，重点支持人工智能与机器学习、半导体、量子计算科学与技术等前沿领域；欧盟委员会发布了《加强面向未来欧盟产业战略价值链报告》，重点支持自动驾驶汽车、氢技术及其系统、智能健康、工业互联网等关键领域；日本以实现“社会5.0”为目标，出台了《未来投资战略2017：为实现“社会5.0”的改革》等多项政策文件，强调以数字技术推动产业转型，并强化5G、超级计算机、量子技术等关键领域的研发。
中国比较优势显著
我国未来产业的核心赛道分布在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和第六代移动通信等六大领域，它们具有显著战略性、引领性和颠覆性特征。
宏观上看，我国发展未来产业具备三重独特优势：一是依托新型举国体制集中资源进行前沿技术攻关和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并引导地方结合产业基础和资源禀赋，合理规划、精准培育和错位布局未来产业；二是依托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完善的产业链优势推进全新技术成果工程化、产业化落地以及产业链协同；三是依托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为新技术的商业化提供丰富的应用场景和快速迭代机会。除此之外，中国更有可以期待的科技创新优势。
就单一领域观察，中国具身智能技术正展现出“聪慧大脑”与“强健体魄”全栈突破的格局，大小模型的通用化水平不断升级；脑机接口方面，我国研发出了全球领先的超柔性、微创电极，同时开创性研发出可在动物颅内“游走”的“神经蠕虫”动态电极；在生物制造领域，我国在CAR-T细胞疗法、原研发药生产等前沿生物制造领域领跑全球；量子科技方面，“祖冲之三号”处理特定问题比全球最快超算快千万亿倍，“悟空”量子计算机已成功完成超71万个计算任务，原子自旋传感器可精准测量比地球磁场弱十亿倍的磁信号；可控核聚变领域，除了EAST成功在1亿摄氏度高温下实现稳态高约束运行1066秒从而刷新世界纪录外，新奥“玄龙-50U”实验装置作为全球首个实现百万安培氢硼等离子体放电的装置，创下秒级1.2T以上磁场条件的国际新纪录；在未来网络领域，我国已形成超300项6G关键技术储备，6G专利申请量占全球总量的40.3%，稳居世界第一。
从综合性后发技术优势看，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报告》显示，中国首次进入全球创新指数前十，且达到有史以来最高排名（第四位）；哈佛大学《2025全球关键和新兴技术指数报告》指出，美国作为全球唯一的“超级技术强国”，在半导体、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太空技术和量子技术五大关键技术领域仍全面领先，而中国紧追其后且稳居全球第二。与国家创新排名相比，创新集群的地理分布更能体现创新活动的空间集聚与规模效应特征。根据《2025全球关键和新兴技术指数报告》，全球百强创新集群分布于33个经济体，中国拥有24个全球百强创新集群，连续三年位列全球第一，其中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超越东京—横滨集群，跃居全球榜首。
围绕布局未来产业，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以此为基础，相关部门还发布了《关于推动脑机接口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关于开展生物制造中试能力建设平台培育工作的通知》等单项产业政策文件；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扎实做好科技金融大文章的工作方案》，强调为产业创新主体提供多元化接力式金融服务；尤其是，国务院办公厅近期印发了《关于加快场景培育和开放推动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的实施意见》，首次在国家层面提出从人工智能、生物技术等5个方面22类领域加快场景培育，通过“技术突破—场景验证—产业应用—体系升级”的路径，为未来产业构建了全维度的场景生态体系。
在顶层设计引导下，国内涌现出约350家脑机接口相关企业，形成了从核心部件到终端应用的产业链条；建成了全球最大规模的太阳能电池板和平板屏幕薄膜生产基地以及最完整的供应链；创建了23个生物产业基地；建成5G基站455万个，5G用户达11.18亿户；借助于超300亿元国家量子科技专项基金以及庞大地方配套基金的支持，安徽、广东和上海等主要省市分别在金融、医疗以及采矿等领域布局了数百个量子技术场景。中国未来产业呈现出“国家战略引领、大规模市场应用、全链条协同推进”的特色，今后五年集中爆发且全面提速的可能性不断增强。
加速引爆未来产业的创新能量
发展未来产业，需要继续强化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建设；要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还要加大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融合深度，增强企业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主体地位，加快建设国家战略人才力量，同时深化金融改革，优化科技金融赋能等。在此前提下，未来五年布局未来产业，需要在重点地带与环节探索出较为成熟的路径。
首先，走多元技术路线，打造典型应用场景。鉴于未来产业的技术基础、产业辐射与应用范围等还存在不少瓶颈约束，场景建设也只能以“试验场”的方式逐步扩开，可以围绕重大装备、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制造业融合，开拓应用试验场景；依托载人航天、深海深地等重大工程和项目，打造典型应用场景；依托城市群和都市圈建设，打造融合应用场景；支持高校和科研院所针对原创性、颠覆性技术，建设早期试验场景等。与此相策应，需要支持与鼓励有条件的地区先行先试，结合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型工业化产业示范基地等，创建未来产业应用场景先导区，建设标志性示范场景，定期遴选发布典型应用场景清单和推荐目录，依托场景组织高水平供需对接活动，加速新技术新产品的落地推广。
其次，创新市场监管方式。一是作为一个重要工具，“监管沙盒”允许企业在风险可控的真实环境中测试新产品和商业模式，可以引用到生物制造、具身智能等前沿领域；二是包容审慎监管应成为关键方向，通过探索制定未来产业投资负面清单，明确非禁止即可为的容错边界，从根本上改变了传统监管的逻辑，为创新留下了更广阔的空间；三是数字化监管须成为新手段，通过完善数据基础设施的关键性协议标准，逐步实现数据跨域控制、数据流通可管可控可计量，为未来产业提供既规范有序又灵活高效的发展环境；四是适应未来产业跨领域、跨学科的特点，要推广协同监管模式，建立健全跨部门的工作推进机制，加强政策指导和统筹协调。
再次，发展创业投资，建立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未来产业培育过程中投入大、周期长且不确定性高，建立合理的风险分担机制至关重要。首先，分级布局体系是首要任务，要“建立国家—省级—地方三级布局指引”，国家层面明确未来产业主攻方向和区域分工，省级层面根据自身资源禀赋布局细分赛道，地方层面立足特色资源发展配套产业；其次，政府与市场风险共担是关键一环，国家通过设立政府投资基金，发挥引导带动作用，吸引社会资本共同参与未来产业投资，这种“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的模式，既体现了国家战略导向，又尊重了市场规律；再次，金融工具创新可助力风险分散，在用好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支持一批重大投资项目的同时，开发推广科技成果转化保险、关键设备研发保险等适配的长期投资产品，同时探索建立风险补偿专项资金，为未来产业投资提供了更为安全的风险缓冲。
最后，培育高水平的产业创新梯队。一方面，引导领军企业前瞻谋划新赛道，通过内部创业、投资孵化等培育未来产业新主体，同时实施中央企业与重点国有企业未来产业启航行动计划，加快培育未来产业新企业；另一方面，建设未来产业创新型中小企业孵化基地，梯度培育专精特新中小企业、高新技术企业和独角兽企业，并注重支持新型研发机构快速发展，培育多元化的未来产业推进力量。
（作者系中国市场学会理事、经济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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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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